谭夫人轻笑,“如果缺钱的话,可以直接提出来,像咱们这种人家,即便资助十个八个学生,也不过是洒洒水。可她暗搓搓地使坏……还不如你们另外一个同学,精明算计都写在脸上。”
是在说赵晓月。
杨思楚颇有些佩服谭夫人,就只打个照面的工夫,竟然能够看出赵晓月的性格来。
这份眼力与敏锐,可能只有楚元珍可以望其项背吧。
谭夫人看向陆靖寒,笑道:“我就羡慕厚安,早早定下这么个好媳妇。你看阿楚,见人先带三分笑,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……厚安有福气。”
杨思楚赧然道:“我娘还说我傻人有傻福,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阿靖这么个好姑爷。”
谭夫人拊掌大笑,“两口子就这样家庭才和美。”
***
小孩子见风长,等到下学期开学时,泰哥儿已经会翻身了。
把他放在炕上时,需要身边寸步不离人,生怕不注意翻到地下。
杨思楚依依不舍地告别儿子去上学。
让她痛苦的不单是分离焦虑,更有涨奶的不适。
纵然她用了细棉布垫着,可一上午课结束,里面的衣裳恨不能湿透了。
所以,每天中午她都要回家吃午饭,最主要的是把儿子喂饱。
令她高兴得是,上学期六门功课都顺利通过了考试。
为了感谢室友们的帮助,她给张秀敏和赵晓月送了新一季的春装,给叶长歌送了两瓶雪花膏以及足够一学期使用的文具。
至于谭夫人说的那件事,杨思楚谁都没有说,谭礼源也不曾提起。
但叶长歌没再到谭家去做家教,而是另外找了户人家,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去上两个小时的课。
杨思楚私下跟她商量,“现今世道不太平,晚上黑灯瞎火地不方便,要不我先帮你出学费,毕业之后你再还我或者不还也罢。”
叶长歌摇头,“谢谢你思楚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,我不想欠你人情,也不想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。”
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忙,怎么就成了低人一等。
杨思楚本想再劝,可见到叶长歌脸上的倔强,便没多说什么。
不知不觉,又到了槐花飘雪的季节,张秀敏偶然提起,叶长歌好几次周五晚上没有回宿舍……
第95章 远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
张秀敏颇有几分怨气, “她要是不回来就提早说,也省得给她留门。有时候十点钟没回来,我们已经上了门闩打算睡觉了, 她却咚咚地敲门, 可夜里不上门闩,哪里能睡得踏实?跟她说过两回, 她答应得好好的, 但过后还是我行我素。”
杨思楚很能理解张秀敏的想法,宿舍晚上睡觉不闩门的话, 被人闯进来怎么办?
可叶长歌不配合也没办法。
张秀敏忿忿不平地说:“这学期我暂且忍忍, 等下学期我要换宿舍, 或者申请单人间, 大不了每年多花二百块钱, 反正家里又不缺。”
杨思楚安抚般拍拍她的手, 换了话题, “你先前买的股票怎么样?”
“都出了,”张秀敏转而微笑, “赚了二千多块, 如果不卖的话, 现在已经翻了八倍, 但我实在不敢留了……以后考虑入一部分美利坚船舶公司或者瑞士的股票。”
杨思楚忙道:“如果你决定了买哪家公司的告诉我一声,你吃肉,我跟你喝口汤。”
张秀敏“咯咯”笑,“你信得过我,咱俩就一起买。”
临近期末考试,张秀敏告诉杨思楚,她选择了美森轮船公司和瑞士联合银行, 他们的股票在申城众业公所就可以交易。
杨思楚回家跟陆靖寒商量。
陆靖寒笑道:“我对股票也不懂,但这两家公司非常不错。你买点试试水也好,不管是亏还是赚,我总能给你兜底。”
杨思楚犹豫再三,为了稳妥起见,拿出一万块钱,兑换成三千八百美元,趁着唐时陪陆子蕙到申城考试的时候,分别买了美森轮船公司和瑞士联合银行的股票。
考试过后,杨思楚终于轻松下来。
泰哥儿已经爬得飞快,须臾之间便从床头爬到了床尾。
好几次差点从床上翻下来,幸亏木槿身手敏捷,总算没有让泰哥儿摔着。
杨思楚索性把会客厅的家具都靠墙摆放,在中间腾出来好大一块空地,铺上毯子。
这下子空间大多了,青藕和范玉梅也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。
范玉梅跟杨思楚闲聊,“阿靖小时候也是皮得不行,我奶水不好,老早就请了个奶娘。奶娘的腿脚可不如木槿利索,我们俩就在床边坐着,稍一错眼,阿靖就摔到床下面去了,好在床边铺着毯子,倒是磕不坏。”
杨思楚叹道:“娘那会儿肯定很辛苦。”
“唉,”范玉梅长长叹一声,“带阿靖倒是没觉得辛苦,就是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,天天暴躁得不行。可能就是跟我学的,阿靖的脾气也不好,打小就犟,一言不合就发脾气。”
杨思楚笑意盈盈地说:“我觉得,阿靖这样挺好的。他生得俊俏,成绩又好,如果性情还好,那还不得天天被小姑娘围着,哪里有心思学习?
“现在呢,阿靖又掌管着家里事务,要是脾气太好,大家一股脑地拥上来求他,到底帮还是不帮?有些人知道感恩还好,就怕有些人找你出力帮忙,如果事情成了,他觉得是应该的,万一事情没成,反而落一身埋怨。”
说着,陆靖寒阔步而入,正听到她这番话,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,勾勒出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笑意,“娘跟阿楚背地里编排我呢?”
范玉梅“切”一声,嫌弃地说:“你这臭脾气还用得着编排?听严管家说又在账房那里甩了脸子。”
陆靖寒淡淡道:“跟我没关系,是长房的嫡庶之间争财产。”
陆子蕙在高中的最后一年奋发努力,同时考中了北平的辅仁大学和金陵女子大学。
而程书墨毫无悬念地被清华大学的机械工程系录取。
因为程书墨考到了北平,陆子蕙的首选自然也是北平。
但她报考的时候预先支取了五百块钱用于旅费和食宿花费,而辅仁大学是教会学校,一年学费要二百块大洋,另外还有住宿费、书本费、服装费等等,一年合计下来差不多三百块。
四年大学需要一千块以上。
按例,子侄辈读书的学费都是各房自己出,以前陆子蕙读国中和高中,每年只几十块钱,柳氏没当回事,大学学费贵,柳氏和陆源正都不同意出这笔钱。
明氏便拉着陆源本和陆子蕙找严管家闹。
吵闹了两天,还没有定论。
陆靖寒乐得坐山观虎斗,看着严管家被嫡庶两支闹得头大,并未出面调停。
也不知怎么就传出他甩脸子的风声。
陆靖寒没当回事,笑着问道:“怎么不见泰哥儿?”
范玉梅指指卧室,“中午折腾出一身汗,洗过澡吃了饭便睡下了。”站起身,“我回去歇着,阿楚也抽空躺躺,待会儿醒了,又不得清静。”
杨思楚将范玉梅送到门外,回转身,见陆靖寒已经换了家常穿的素面短褂,正侧身盯着小床上的泰哥儿出神。
泰哥儿睡得正香,两只手握成小拳头放在枕畔。
藕节般的手臂肉嘟嘟粉嫩嫩的,看了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。
听到脚步声,陆靖寒替泰哥儿抻一下肚兜,掩住肚脐,笑着朝杨思楚张开手,“搂着睡会儿觉。”
杨思楚下意识地朝窗户张望了下。
白色纱帘低垂着,遮住了窗外的视线。
卧室的门紧紧关着。
冰盆摆在墙角,散发出丝丝凉意。
正是夏日午后最热的时候,周遭安静得恰到好处。
杨思楚枕着陆靖寒臂弯躺下,陆靖寒趁势将手搭在她腰间,轻轻捏了一把。
触手滑腻柔嫩,摸着比他身上轻薄的绸布都要舒服。
尤其,杨思楚尚在哺乳,厨房里汤水伺候的尽心,那一处饱满紧实,像熟透的果子,散发着浓郁的奶香。
陆靖寒情不自禁地俯身。
“讨厌,”杨思楚躲闪一下没躲过,便由了他去,却柔声道:“泰哥儿长牙了,中午吃了蛋黄和小半碗菜粥,倒是不怎么爱喝奶了。我想给他断掉,娘不许,说都是喂到一岁多,有些人家喂到两岁也是有的。”
陆靖寒轻笑,过了会儿才腾出空,开口道:“再喂一个月,开学之前断了,这样你也能轻快些……行事也便宜,否则总是受拘束。”
说话时,唇齿间一股奶香。
这味道来自于她,却因沾染了他的气息,更加教人迷醉。
杨思楚不由自主地微张了双唇,承接他的吻。
陆靖寒满足地喟叹一声。
杨思楚生产之后,做足了四十二天的月子才将养好,可身子却很容易疲倦,再加上要补习功课,好几次都是看着书阖上了眼。
紧接着就开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