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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文学 > 都市言情 > 狐狸眼与狗骨头 > 第122章
  刘欣显然也做了功课,立刻回答:“距离他名下公司收购养老院地块,大约三个月后。”
  三个月。
  收购一块偏僻的废弃地块,然后迅速卸任家族集团核心职务?这又打的是什么算盘?
  苏蔓不再说话,打开电脑,直接调取关于陆氏集团那段时间的公开报道,股权变更记录,以及一些商业分析文章。
  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,一行行文字和图表掠过眼底。
  陆承渊当年的卸任,对外公告措辞十分模糊,仅以“个人健康原因及希望专注其他投资领域”为由。
  但圈内并非没有议论,只是陆家势力盘根错节,消息被压得很死。
  有零星的分析提及,那段时间陆家内部似乎有过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动荡,而陆老爷子对陆临舟的关注度异常提升,甚至开始频繁带他接触核心事务……
  时间,线索,微妙的人事变动。
  苏蔓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,关于陆老爷子身体状况的零星记载上。
  有资深财经记者在专栏里隐晦提到,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,陆老爷子减少公开露面,多次赴海外疗养,其私人医疗团队的规模和外聘专家频率明显增加。
  福源养老院……陆承渊……陆老爷子身体状况变化……苏鸿德诈死脱身……
  这些散落的点,在她脑中疯狂地旋转、碰撞,试图连接成线。
  一块废弃的养老院地皮,值得陆承渊亲自出面、通过隐秘渠道收购吗?
  收购后迅速淡出权力中心,是巧合,还是某种交换或避让?
  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,又与苏鸿德金蝉脱壳、陆老爷子健康亮起红灯几乎同步……
  苏蔓关掉网页,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
  办公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。
  阳光偏移,光斑从地板慢慢爬上了办公桌的边缘,覆上关于福源养老院转让的文件封面。
  “刘欣,”苏蔓依旧闭着眼睛,“去查两件事。”
  刘欣拿出平板电脑准备记录。
  “第一,仔细梳理鼎荣投资,以及陆承渊名下所有关联公司,尤其是涉及医疗、生物科技、私立医院、疗养机构等方面的投资记录,无论大小,无论成败。”
  “第二,”苏蔓睁开眼,眼底一片沉静,“想办法,查一查当年陆老爷子在海外疗养的具体地点,特别是……是否与某些顶尖的、私密性极强的器官移植或重症治疗中心有关联。”
  刘欣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但她迅速收敛,点头:“明白,苏董。”
  苏蔓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,上面是陆氏集团官网上一张陈年的董事会合影。
  陆老爷子端坐中央,旁边站着年轻些的陆承渊。
  福源养老院,或许就是打开这一连串事件的锁。
  而另一端的钥匙,很可能连接着的,就是被陆老爷子视作续命良药的顾常念。
  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,云层低垂,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骤雨。
  办公室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,琥珀色的暖意消失无踪,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冷清。
  第105章 箭在铉
  ◎她稍有推拒,他便抿着唇,不说话◎
  接连几日,顾常念的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。
  苏蔓去开会,他便在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里等着。
  苏蔓在办公室处理文件,他便在斜对面的小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。
  午休时,他带来的食盒总是过分丰盛,口味清淡,营养搭配。
  她稍有推拒,他便抿着唇,不说话,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她,直到她妥协地拿起筷子。
  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,紧紧附着,寸步不离。
  自知晓她怀孕后骤然爆发的保护欲,混合着他一直以来的焦虑,发酵成一种近乎偏执的守候。
  苏蔓能感觉到,他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。
  这让她有些烦躁,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  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,如今被这样密不透风地护着,反倒生出一种被缚住手脚的滞闷感。
  这天下午,刘欣带来关于福源养老院老人的进一步消息。
  “当年养老院关闭前,登记在册的老人一共四十七位,”刘欣将一份整理好的清单放在苏蔓面前,“根据能查到的后续安置记录,他们被分散送往了三家不同的养老机构,南山康乐中心、静心老年公寓,以及惠众养护院。”她拿出三张照片,“这三家机构,背景各异,地理位置分散,当年接收这些老人时,手续……合乎规范。”
  苏蔓的依次看过过三家机构的名字和地址,目光停留在惠众养护院的简介上。
  “方竟?”这个名字,似乎在哪见过。
  是在父亲的遗物里,有一张银行汇款单,收款方的名字就是方竟!
  “安排一下,”苏蔓合上清单,抬眼看刘欣,“明天上午,我去惠众看看。”
  “是,苏董。”刘欣应下,瞥一眼身后看似专注电脑屏幕,实则竖着耳朵的顾常念。
  苏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正对上顾常念恰好抬起的视线。
  他显然听到了,合上电脑,起身走了过来。
  “我跟你去。”
  苏蔓按了按太阳穴:“我只是去一家养老院看看情况,又不是龙潭虎穴,小陆总,你是没事可做吗?”
  “没事,”他答得飞快,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,“或者,你告诉我,为什么突然要去查十几年前一家废弃养老院的老人去向?”
  苏蔓与他对视,这件事关于陆家,关于陆承渊,她不想他知道太多。
  “有些私事,我要......”
  “是跟陆家有关?”顾常念的眼神暗了暗,在看到苏蔓的神情后,更加笃定:“那我更要去。”
  “顾……”苏蔓的声音里带上无奈。
  “我不会影响你,”他退让一步,“你就当我是个司机,助理,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。”
  苏蔓知道,拗不过他。
  她叹了口气,算是默许。
  *
  佛罗里达州,阳光炽烈地泼洒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与洁白典雅的庄园建筑上,空气里蒸腾着草木与海水混合的咸腥暖意。
  但这炽热与明亮,却丝毫穿不透庄园主楼深处卧室的厚重窗帷。
  室内光线昏沉,恒温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温度,空气里弥漫着衰老躯体无法掩盖的淡淡朽败气味。
  陆老爷子靠在一堆蓬松的雪白枕头里,身上盖着薄毯,整个人瘦削得几乎要被柔软的织物吞没。
  他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,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滞重,面罩内侧随着呼吸泛起又消散的白雾,成了这房间里最活跃的迹象。
  床边,各种仪器沉默地闪烁着指示灯,连接着他干枯手臂的输液管里,药液正一滴一滴,缓慢而固执地注入日渐衰败的躯体。
  两名外国医生和一名华裔护理师正低声交换着数据和观察结果,神情凝重。
  厚重的木门被推开。
  陆承渊走了进来,带来一丝室外清澈的空气。
  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与室内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,
  他脸上表情淡漠,目光在室内扫过,最后落在床上突然睁开的眼睛上。
  陆老爷子抬起一只颤巍巍的手。
  护理师立刻会意上前,小心地为他取下氧气面罩。
  “……承渊,”老爷子的声音嘶哑,“叫临舟……回来吧。”
  陆承渊在原地站定,没动。
  眼锋薄刃般无声划过,无需言语,室内的其他三人立刻躬身,低着头快速退出房间。
  室内只剩下祖孙二人,以及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。
  陆承渊这才缓步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前,坐下。
  他坐姿放松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平静地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。
  “临舟在海丽的事,还没做完,”他开口,“苏云集团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,他需要时间。我已经让霏晨先动身回来了,明天就能到。”
  陆老爷子的嘴角费力地扯动一下,牵扯起松弛皮肤上深刻的纹路,“你不用……跟我装傻,”他喘息着,浑浊的眼睛里却射出算计的精光,“你知道……我说的是什么意思。”
  他停顿,积攒力气,继续补充:
  “我还没死,陆家……也还不是你的。”
  “有些事……只要我想,就还能做。”
  空气瞬间被抽紧,温和的表象之下,突然裂开了狰狞的缝隙。
  陆承渊交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面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。
  他迎视着老爷子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缓缓道:“爷爷,您和苏家早年的那些……买卖,我向来不感兴趣,也不屑沾手。”
  “但是,陆家走到今天,不是你一个人的陆家,您要做的这件事……我,不答应。”
  最后三个字,落地有声。
  陆老爷子眼中寒光骤盛,垂老病弱的躯体里骤然迸发出的威压,他没有暴怒,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枯瘦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