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:
密码:
PO文学 > 都市言情 > 狐狸眼与狗骨头 > 第123章
  卧室连通书房的暗门滑开。
  四名体格精悍的保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,训练有素地占据了房间内几个关键位置,目光低垂,却将陆承渊的所有退路都封死在了无形的网中。
  陆承渊坐着没动,他看着陆老爷子,嘴角惯常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了然。
  “承渊,”陆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,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我时日无多,等不起了。”
  说完,他摆摆手:“这段时间,外头不太平,你……就好好在庄园里休息。需要什么,跟老江说。”
  陆承渊终于慢慢站起身,双手插进裤兜,身形挺拔地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翻云覆雨,如今却只能用这种手段来维系控制的老人。
  “爷爷,”他轻轻笑了一下,“您这是……要囚禁我?”
  “是让你静静心,”陆老爷子重新戴上氧气面罩,闭上眼睛,仿佛耗尽了力气,不愿再多费唇舌。面罩下传来他模糊而疲惫的最后一句话,是对保镖说的,“带少爷去西翼客院,好好……看着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为首的保镖沉声应道,上前一步,对陆承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  陆承渊的目光最后掠过床上似乎已经沉睡的老人,然后整了整西装袖口,转身,率先朝门外走去。
  *
  惠众养护院昏暗的走廊上,有一股老年人居所特有的沉闷气息。
  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,方院长走在前面,苏蔓跟在他身后半步,眼看就要走到楼梯拐角,方院长没有停下的意思,苏蔓终于忍不住,加快两步,侧身拦在了对方面前。
  “方院长。”
  方竟停下脚步,抬眼看向她。
  “您跟我父亲,苏鸿德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  方院长脸上掠过一丝怔忡,随即恢复如常,语气平缓:“苏小姐,我刚才已经说过了,苏老先生生前热心慈善,对我们养老院有过捐助,仅此而已。”
  “捐助?”苏蔓往前逼近小半步,“普通的慈善捐助,需要每年固定时间,从私人账户,单独划拨一笔数目可观的款项到您指定的私人账户上吗?”
  “这笔钱,持续了至少十五年,直到上周,还有人在同样的时间,向你的私人账户里汇款。”
  走廊尽头一扇窗半开着,吹进来的风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。
  顾常念站在苏蔓身后,垂眸看着一脸惊慌的方竟。
  方院长的嘴唇抿紧了一瞬,布满老年斑的双手颤抖。
  他避开苏蔓灼人的视线,目光落向窗外的老榕树,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“苏小姐,您说什么,我不明白。”
  “苏鸿德给你钱,是不是为了让你关着一个人?”苏蔓此刻已经是乱着阵脚,不管不顾地用力捏住他的手臂,“是一个女人,一个叫安秋的女人,你们把她逼疯了,然后囚禁她是不是!”
  “苏蔓,冷静一点。”顾常念见到苏蔓已经语无伦次,连忙握住她的肩膀安抚。
  听到安秋两个字,方院长的表情突然变得恐惧。
  “苏小姐,”他挣脱她的束缚,后退半步,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克制,“苏小姐请自重,苏董在世的时候,的确对养老院有过资助,但这不能成为你可以在这大放厥词的理由,你再不走,我,我就报警了!!”
  说完,他不再给苏蔓任何追问的机会,侧身绕过她,步履匆忙地朝着楼梯下方走去,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。
  苏蔓站在原地,双手攥着拳头。
  就差一步,就可以知道妈妈的下落,只差这一步。
  第106章 安秋
  养老院前院的广玉兰开得有些颓了,肥白的花瓣边缘蜷起焦褐,蔫蔫地挂在墨绿的叶间。
  苏蔓和顾常念刚踏出主楼的门廊,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,晃得人眼晕。
  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从西侧廊柱后转出来。
  “二位请留步。”
  来人四十出头模样,金丝边眼镜,脸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,嘴角天生微微上翘,不说话时也像噙着三分笑。
  白大褂左胸口袋别着支一只钢笔,笔帽的金属夹子反射出一点冷光。
  他在两人面前站定,目光先看向苏蔓,然后滑向她身旁的顾常念,最后又回到苏蔓身上。
  “敝姓卢,是院里的保健医,”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,“方才听到二位跟方院长提起,似乎在打听一位姓安的女士?”
  苏蔓抬眸,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眼前的人:“卢医生认识安女士?”
  “谈不上认识,”卢医生摆摆手,“只是院里病人我都有些印象,安女士……情况比较特殊,一直是我负责定期检查。她姓安,单名一个秋字,是你们要找的人吗?”
  安秋。
  苏蔓的呼吸乱了一拍,身旁的顾常念立刻察觉,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。
  “是,”苏蔓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,“她是我一位远房姨母,多年没联系了,家里老人惦记,托我来看看,方院长说她……不太方便见客?”
  卢医生的脸上露出遗憾。
  “安女士精神状况不太稳定,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能自己吃饭散步,认得出亲近的护工;坏起来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谁都不认,还会有些过激行为,为了她的安全,也为了不影响其他老人,方院长特意嘱咐,要单独照看,尽量少见生人。”
  “过激行为?”
  “主要是情绪激动,会喊叫,扔东西,倒不会真的伤人,”卢医生解释,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苏蔓的脸,像在观察她的反应,“她似乎对某些字眼特别敏感,尤其是……苏这个姓,一提就激动。”
  苏蔓敏感地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,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。
  “我们就是想看看她,确认她过得好不好,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。卢医生,能行个方便吗?”
  卢医生沉吟片刻,半晌,才点点头:“按理说不合规矩……但你们也是关心则乱。这样吧,我带你们去她常待的后院小花园看看,她下午通常在那儿晒太阳。不过,只能远远看,千万别靠近,也别出声,万一刺激到她,后果不好说。”
  “明白,谢谢卢医生。”
  两人跟着卢医生,绕过主楼,穿过一条窄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  说是小花园,其实不过是一片荒芜的草坪,边缘胡乱种着些月季和栀子,开得无精打采。
  角落里有棵老槐树,枝干虬结,指向苍穹。
  树荫下,一把旧藤椅。
  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  离得远,看不清面容,只一个穿着白色棉衫的背影,瘦削得似乎能被风吹走。灰白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,露出细瘦的脖颈。
  她一动不动,面对着远处生锈的铁栅栏,和栅栏外更荒芜的野地。
  阳光被树叶筛得细碎,落在她的肩上,背上。
  四周静极了,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根下嘶鸣,单调而绵长。
  卢医生停住脚步,示意他们就在此处。
  他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,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安秋,又能兼顾苏蔓他们的位置,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姿态放松。
  苏蔓怔愣地望着那个背影,血液冲上耳膜,咚咚作响。
  是她吗?
  那个在她遥远模糊的童年记忆里,有着温柔怀抱的女人?
  那个后来只存在于父亲只言片语和模糊记忆力的……母亲?
  她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。
  藤椅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。
  是一张苍白,瘦削,布满细纹的脸。
  眼睛很大,却空洞。
  嘴唇干裂,微微张着。
  她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卢医生,扫过空地,最后,茫然地落在苏蔓脸上。
  那一刻,时间停止,所有的虫鸣以及风声全部静止。
  苏蔓忘记了卢医生的叮嘱,忘记了周遭的一切。
  她嘴唇颤抖着,叫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二十多年的称呼:“妈……妈?”
  声音被风带走。
  安秋空洞的眼睛,倏然间有了焦距,瞳孔剧烈地收缩,又放大。
  干裂的嘴唇开始哆嗦,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哼哼声。
  “妈,是我啊……”苏蔓又往前走了一步,泪水涌上来,模糊视线,“我是苏蔓……我是蔓蔓啊……”
  “苏……蔓……”
  安秋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嘶哑,下一秒,嘶哑陡然拔高,变成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:“啊!!!!”
  她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,瘦骨嶙峋的手指痉挛般地抓向自己的头发,疯狂撕扯。
  “魔鬼!姓苏的都是魔鬼!魔鬼!!!”
  她一边尖叫,一边踉跄着往后退,撞在藤椅上,藤椅翻倒,连着将自己也带得摔倒在地。
  她浑不在意,赤红的眼睛仍瞪着苏蔓,充满刻骨的仇恨与恐惧。
  “孽种!你是孽种!滚!滚开!别过来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