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后,易姚将零食搁在茶几上,回头瞥了眼毫无客人自觉的陈时序。他先把粥粥放下,走到鞋柜旁,柜上摆着几双全新棉拖,其中两双是男款。陈时序拆开包装,旁若无人地换上了。
易姚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就眼睁睁看着陈时序走向厨房。
厨房刚打扫过,干净整洁一尘不染,岛台、水池、灶台都空空荡荡,一点食材都没有。陈时序四下扫了一眼,转过身对上易姚略显不耐的脸。
“大年夜打算吃什么?什么都没准备?”
“八宝饭。”
多亏某人提醒,这个点也该张罗年夜饭了,她快步走到冰箱前,把年夜饭要用的食材一件一件往外拿。
“河虾、鸡蛋、鱼、肉......”
陈时序走到岛台前,翻了翻分装好的塑料袋,拎了拎问道:“够吃吗?”
易姚卷起袖子,把装着河虾和鱼的袋子放进水池,理所当然道:“就我跟粥粥,吃都吃不完,用不着做太多。”
“去我那儿吃吧?”
“哪儿?”
“我家。”
“你开玩笑呢?”易姚把虾倒进水池,琢磨着一会儿该葱油还是红烧,“你们一家人年夜饭,我跟粥粥瞎凑什么热闹?”
“粥粥。”陈时序无视她的拒绝,自顾自回到客厅,半蹲下身子平视粥粥的眼眸,耐心地开口询问:“想不想去时序舅舅家吃年夜饭。”
粥粥闻言,大眼睛往易姚身上一瞟,快速回到陈时序脸上,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摇了摇头。
“蒋奶奶做的饭好不好吃?”
粥粥点头。
“有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油爆虾,还有黏糊糊的豆沙馅的团子。”
陈时序摸摸他的脑袋,再次征询:“真不想去吗?”
客厅里的对话陆陆续续传到易姚耳中,怕小家伙经不住诱惑叛变,她没好气地提醒道:“粥粥,我是不是说过,不好麻烦......”
话音未落,留给她的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声。
“......”
陈时序抱着粥粥进了门,厨房里烟熏火燎,蒋丽和方明州正忙得脚不沾地。听到开门声,蒋丽探出头一看,见是粥粥,眼睛立刻弯成了一道慈祥的弧度。
“粥粥宝贝来啦?你妈妈呢?”
粥粥勾着陈时序的脖子,茫然地眨了眨眼,他是被突然“挟持”过来的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陈时序换好鞋,随口应道:“马上就到。”
蒋丽掂着锅铲往茶几方向指了指:“粥粥先吃糖,等会儿蒋奶奶给你做油爆虾吃。”
陈时序走到茶几旁,弯腰捞起几颗糖,抱着孩子径直上楼。粥粥回头张了张大门,满脸疑惑:“我们去哪儿?”
陈时序温声道:“我们去楼上看会儿书,吃饭了再下来。”
“易姚找不到我怎么办?”
“她也在这边吃。”
“真的吗?她好像不愿意来。”
“会愿意的。”
易姚脱掉围裙,骂骂咧咧地走到对门。她先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,再抬手敲门,等里面传来蒋丽的声音,立刻换上一脸甜笑。
“怎么才来啊?”
门刚开,蒋丽只匆匆应了一声,便又转身直奔厨房忙活。
???
知道我是来逮人的?
易姚走进屋,目光飞快扫过客厅各个角落,没看到粥粥的身影。
陈时序这个王八蛋,又在搞什么鬼!
既然是过年,先不跟他计较。易姚走进厨房,见方明州也在,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:“方叔回来啦,几年不见,您怎么越来越年轻了!”
方明州正切着菜,侧身扫了她一眼,认出是易姚,当即眉开眼笑:“你这丫头,几年不见,嘴还是这么甜。”
“哪有。” 易姚走到蒋丽身边,眉眼弯弯地笑道:“我这是实话实说。您还觉得我在恭维您?不信您问问蒋姨,您是不是越来越帅了。”
方明州听得乐不可支。
蒋丽手里的锅铲颠得飞快,抽空斜了她一眼。
“你别再夸这小老头了,把他夸得找不着北,回头在外面找个老太婆气我。”
“怎么会呢。” 易姚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,甜腻腻地娇声道:“家里放着个花容月貌的大美女不疼,反倒去外面惦记老太婆?方叔才没这么没眼光呢。”
蒋丽心情大好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快去外面吃颗糖,饭马上就好。”
“嗯?” 易姚愣了愣,“我是来接粥粥的,家里还做着饭呢。”
“你还做什么饭?小序没跟你说吗?让你过来一起吃。” 蒋丽把锅铲往旁边一放,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推,“快快快,去外面待着,这里呛得很。”
易姚急道:“蒋姨…… 我……”
蒋丽将她推到大厅,“啪” 地一声拉上移门,把她的话头隔绝在了里面。
“……”
厨房里的忙活声混着油烟机的轰鸣,隐隐飘进客厅。与那头的烟火气不同,客厅里冷冷清清,易姚百无聊赖,目光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望去。愣了数秒,脚步轻轻一转,鬼使神差地拾级而上。
陈时序的房门虚掩着,易姚站在门外,轻轻叩门。
“粥粥?”
屋内很安静,能分辨出细微的响动,是布料之间的摩挲,轻柔又细碎。粥粥没有回应,回应她的是陈时序平稳的声线。
“进来吧。”
易姚没进门,仍站在门口:“你让他出来吧,我带他去下面玩。”
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脚步声,易姚莫名提气,直至门被陈时序从里面拉开。
隔着门框,两人面对面站着。
陈时序还是那种不轻不重,辨不出情绪的语气:“他睡着了,进来等吧。”
易姚视线快速从他脸上掠过,垂落在木质地板上,右脚刚踏入门框,忽然想到什么,脚倏然一滞,默默收了回来,语气淡漠:“麻烦你把他抱出来。”
陈时序捕捉到她的小动作,视线微垂,落在她不自觉蜷起的手指上。
“还记仇呢?”
上次,就在这间屋子里,他们针锋相对、互相挑衅,试图用最伤人的话戳破对方的伪装和自尊。
“是啊,你不是介意别人进你房间吗?” 易姚抬眸,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可不像某人,这么没分寸。”
陈时序静静迎上她的目光,语气诚恳:“抱歉,上次是我不好,吓到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易姚原地怔住,眉头紧锁,面露疑色,陈时序疑惑地挑起眉:“怎么?”
“你现在的样子才吓到我了。”
陈时序淡笑一声,把门打开,一副随时欢迎的模样。他转身回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易姚爱吃的黄油小饼干,见她仍站在门口没动,便又走过去问:“糖吃过了吗?”
他掌心摊开,托着一块小小的、鹅黄色包装的饼干,递到她面前:“吃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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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是不是有姐妹帮我推文了?
第49章 野火
蒋丽备了满满当当一桌年夜饭, 菜多得这张圆桌险些摆不下。粥粥乖巧又讨喜,方明州越看越喜欢,就把孩子抱到自己和蒋丽中间坐下。
一桌人围坐着, 俨然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。
易姚向来能说会道, 话题总能接得滴水不漏。她缠着方明州打听这几年工程上的琐碎事,再顺势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,直把人捧得眉开眼笑, 半天合不拢嘴, 方明州最受用她这套。蒋丽和陈时序都听出她话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恭维,可她神色恳切,语气真挚, 让人挑不出破绽。
陈时序不加掩饰地望着她出神,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,好几次心绪跟着她的语气起伏, 被她牵着走。
饭后, 方明州主动揽下洗碗的活,陈时序陪着粥粥窝在客厅看电视, 蒋丽却心事重重地拉着易姚上了二楼。
蒋丽的卧室临河而建, 东区传来的敲锣打鼓声, 隔着一层薄玻璃, 在房间里嗡嗡地回荡。易姚瞧她魂不守舍的模样, 暗自回想刚才饭桌上,自己和陈时序是否有什么越界的言行,可思来想去,似乎并没有。
蒋丽走到床边,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的袋子,递到易姚跟前。
“拿着。”
易姚打开一看, 里面竟是一沓厚厚的人民币。
“蒋姨,这是做什么?”
蒋丽满眼心疼地望着她:“姚姚,这些年在外打拼,没少受苦吧?你妈在世时,跟我是掏心掏肺的好姐妹,虽说我们相处的时日不长,但她待我真心实意。你也一样,我早把你当成亲闺女了。”
“蒋姨......”易姚心下一片柔软,“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