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长:“……”
年初的家具城门庭冷落,一整层楼的顾客加起来,两只手都数得过来。陈时序牵着易姚的手,有意往床品区走。
易姚不明所以:“你连床也要换?”
陈时序没有直面回答,反倒绕起了弯子:“你喜欢硬一点的床垫, 还是软一点的?”
易姚满脸促狭:“我喜欢动静小一点的。”
陈时序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,低笑道:“那不如求我温柔点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 易姚巧笑嫣然,“温柔点多没意思,我更喜欢你卖力点。”
陈时序看着她故意撩拨,自然知道她在开玩笑,轻声警告:“你也就嘴上硬点。”
到店后,陈时序当真认认真真地挑选起床和床垫。易姚瞟了眼标签上不菲的价格,悄悄给他使眼色,示意他换一家,免得被宰。可陈时序并不在意,听店员详细介绍完,便将易姚拉到床上坐下。
等她坐稳,陈时序撑着膝盖,平视她的眼睛问道:“这张怎么样?要不要躺下来试试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 易姚敷衍地用手摸了摸,“硬邦邦的,硌骨头。”
“嗯,那再看看别的。”
陈时序带着易姚一连看了好几家。一圈逛下来,易姚在心里算起成本,觉得开火锅店还不如开家私店赚钱。毕竟要是遇上陈时序这样的“肥羊”,高低能狠狠宰上一笔。
陈时序那张床,她“有幸”躺过一次,虽然印象不深,只记得床是新的,没必要换。
“你们律师行当那么赚钱?”
“嗯?”陈时序不解:“怎么说?”
“你那床还是新的,压根不用换。”
“我也没说要换。”
“啊?”易姚半路停下,疑惑道:“你要换老宅的床?”
陈时序摇头,“我想把你那张床换了。”
易姚抱起手臂,淡淡地扫他一眼。
“陈时序,你心眼就这么点?这都介意?”
陈时序明白她在半开玩笑地表达不满,他平静地坦白道:“我很介意,我介意周励跟你有关的一切,我介意那张结婚证,介意你们这段虚假的关系,也介意你们这五年的朝夕相处。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而且......”
而且我还嫉妒,嫉妒他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能陪伴左右。
也庆幸,庆幸在你最脆弱的时候,有人能陪伴左右。
但这些矫情的话,他无法脱口。
坦白说,之前店长问起她和陈时序的关系,易姚当时只是随口应付,说不过是牵个手,接个吻的关系。可真要细细定义,这种状态,反倒比“男女朋友”更贴切。
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全身心交付。
不过是寂寞时找个人温存罢了,无需负责,免得自己陷得太深。
所以面对陈时序近来有意无意的深情告白,她始终不愿多谈。两人之间,本就隔着彼此伤害过的隔阂,更有数不清的现实阻碍,比如蒋丽,比如粥粥。
易姚故作轻松地戳了戳他的胸口,“小气鬼!”
两人没有在床品选择上浪费太多时间,逛了片刻便转战至卖桌椅的区域。桌椅品类繁多,多是些原木家具,易姚眼光敏锐,选了几张由陈时序自己决定。
陈时序把问题抛回给她:“挑你最喜欢的。”
“干嘛挑我喜欢的?”易姚有意撇清关系:“那是你家,你说了算。”
陈时序抚摸一旁的桌面,头也没抬,笃定道:“迟早会也是你家。”
两人便以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关系,维持着一段隐秘时光。每当陈时序试图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时,易姚总会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,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“现在这样不好吗?”
可他并不满足于当下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听过她用撒娇的语气哄他、抱着他,在他耳畔轻声呢喃。
陈时序,我永远只爱你一个。
*
今天是周末,粥粥一早醒来就嚷着要去蒋丽家。易姚再三嘱咐他要懂礼貌,小家伙拍着胸脯保证后,她才放心让他出门。
火锅店生意不错,店长坐镇,人手宽裕。晚上八点,易姚简单盘了盘账,打算早些回去接粥粥。
临走时,店长依旧是那副八卦的模样:“你俩到哪一步了?”
“什么哪一步了?”易姚单手拎着那只亮片包,身姿摇曳走到门口,不再卖关子,“男人和女人,还能到哪一步?”
店长佩服得五体投地,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三月,春寒料峭,雨巷游客零星,易姚双手插在大衣衣兜,迎着凉风一路走到蒋丽家门口。
尚未走近,屋内的欢声笑语便已飘荡在街头,其中最为洪亮的当属张梅。易姚记得这人,早年周宏生住院,姚月分身乏术顾不上她时,张梅曾款待过她。是个热心肠的阿姨,就是嘴碎,爱添油加醋地唠家常。还有一桩喜好:撮合。
只要雨巷里有单身男女,都免不了被她拉着张罗相亲。
易姚脚步一顿,隔着玻璃远远朝屋里望了一眼。恰好能看见陈时序神色自若地坐在沙发上,垂着眉眼,侧耳倾听,偶尔礼貌地抿唇一笑,或微微颔首,以示回应。
这个节骨眼上,还是识趣点,别去打搅别人为好。
易姚侧身往家门口走,没走几步,地上横着个碍眼的塑料瓶。她撇撇嘴,抬脚一踹,塑料瓶咕噜噜滚到一旁。
凉风吹来,瓶子顺势又滚了几滚,消失在暗处。
她瞥了一眼,无端叹了口气。
钥匙刚插进锁孔,周遭忽然镀上一层暖光。易姚局促回头,就见方明州提着垃圾,推门朝她笑着招呼:“姚姚回来啦?”
话音落下,一道目光立刻从屋内追了出来。易姚微微一怔,随即颔首浅笑,用她一贯客套温和的语气开口:“对呀,家里这么热闹?”
“哦,张姨给小序介绍了个姑娘,今晚带过来见面。”
易姚笑得落落大方:“那是好事,我早就劝过时序哥,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。”
话刚说完,沙发上那抹身影已悄然起身,不疾不徐地向门口走来。易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勉强扯了扯嘴角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不等陈时序走近,她轻轻合上了门,将门外的一切,连同他的身影,一并隔在了外面。
真没用!
易姚暗自腹诽。
一遇到陈时序的事就容易自乱阵脚,竟忘了粥粥还在那头。
这场相亲持续到九点,待众人散去,蒋丽将陈时序拉进房间,旁敲侧击地询问起他的想法。
陈时序走到窗口,拨开窗帘,望向对面暖色的灯光,微微勾起唇角,只说:“下不为例。”
“……是你张姨非说要过来,我也是没办法。”蒋丽眼神幽怨。
陈时序拉上窗帘,走到床边,摸了摸沉睡中的粥粥。见他没有苏醒的迹象,便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托起,抱在怀里。
他俯身,在孩子耳边低语。
“走,舅舅带你去找姚姚。”
陈时序轻轻叩响大门,约莫一分钟的时间,门被人从里面打开。
门缝渐大,易姚笑颜一览无余。她抱着手臂,若无其事地打量他,随即轻笑着调侃道:“陈律师终于还是关心起人生大事了。”
陈时序抱着孩子侧身进门,熟稔地换上拖鞋,反手将门带上,柔软目光落定在她脸上。
“我慢慢跟你解释。”
易姚无所谓地摆摆手:“男婚女嫁,不必向我这个邻居解释。”
陈时序俯身在她额上轻啄了一下,温声道:“吃醋了?”
易姚勾着唇,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神情:“你真会开玩笑。”
“人是张姨带过来的,张姨这人你也清楚,喜欢牵线搭桥。相亲这事不知在小姨面前提了几回了。”他调整了下姿势,单手托起粥粥,将孩子稳稳枕在肩头,空出的手去牵易姚。
易姚没挣,任他握着。
陈时序牵着她往楼上走,边走边说:“张姨软磨硬泡,小姨耳根子软,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。”
“来了便是客,不好当面驳人面子,直接将人赶走。”他脚步顿了顿,停在楼梯中间,偏头看进她眼睛里,语气郑重了几分:“待会儿我会跟她说清楚,我早已心有所属。”
易姚轻轻笑了一声,满不在乎地打断他:“解释什么?”
她仰着脸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陈时序,我这人道德底线很低的。就算你结了婚,我们维持这种关系也没什么。”
你情我愿的□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