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好好养伤。安全评估的事,有温亦骁盯着,你不用操心。”
“温亦骁?”张瑞恩叫住她,“那小子靠谱吗?”
“比你靠谱。”
张瑞恩耸耸肩:“行吧。”
林至简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林至简。”张瑞恩在身后叫她。
她回头看着他。
“下次再有这种事,”张瑞恩的声音认真了几分,“提前告诉我,我好带枪。”
林至简点头,然后关上门走了。
张瑞恩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低头拿起手机,屏幕上游戏角色早就死了。他叹了口气,把手机扔在一边,闭上眼睛。
过了几秒,他又睁开眼,伸手从果篮里掏出那个苹果,咬了一口。
酸的。他皱了皱眉,但没吐,嚼了咽下去。
·
墁德勒,城郊一座寺庙。
林至简找到素琳的时候,她正跪在大殿的佛像前。
j区事件后,阿伦和阿昆找了她很久。没人知道,她怎么从那山里走出来的,又怎么来了这座寺庙。直到一天前,她主动递了消息,要见林至简。
她跪在那里,穿着一身素白的缅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脸上没有妆容,干干净净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“林小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佛堂的宁静,“你来了。”
林至简走到她身边,在蒲团上坐下,盘腿坐着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她说。
素琳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的佛像。那是一尊坐佛,面容慈祥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吴吞的遗体,”素琳先开口,随后顿了一下,又说,“我让人接走了。后天火化,骨灰送回克钦邦的老家。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”
林至简点点头,没说话。
素琳垂下眼睛:“林小姐,谢谢你。j区那晚,你本来可以开枪的。你没有。”
“我开枪也救不了他。”林至简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素琳抬起眼,眼眶红了,眼泪蓄在眼底没有掉下来,“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,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。但他最后一刻,是想还债的。”
林至简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
“素琳,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素琳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眼瞧着那尊坐佛,随后闭上了眼,泪水落了下来。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她终于说,“这座寺庙的师父说,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。清净,没人认识我。”
林至简望着她,看了很久,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。公盘预展上,她挽着吴吞的手臂,穿着旗袍,鬓边别着翡翠簪子,温婉又从容。那时候的素琳,像一朵被精心养护的花,每一片花瓣都在该在的位置上。
现在那朵花谢了。
“你跟我走吧。”林至简说,“我需要人。你懂生意,懂翡翠,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懂。”
素琳转过身,看着她,嘴角浮起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林小姐,谢谢你的好意。但我不适合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已经不想赢了。”素琳的声音轻轻,“这四十年来,我一直在替别人活。替吴登温盯着阿吞,替阿吞打理生意,替这个家、那个局......我太累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眼前那本翻开的经书上。
“我想试试,替自己活。”素琳说,“哪怕只是在这寺庙里扫扫地、念念经。至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,不用再想明天又要害谁。”
“行。”林至简说,“但你要是改主意了,随时来找我。”
素琳站起身双手合十,朝她深深鞠了一躬。
林至简转身走了。走出寺庙大门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素琳还跪在那,素净的像一尊还未上色的佛像。
此时,大殿旁的树上,花落了下来,枝桠处的花却开得更盛了。
第59章 疯
几天后,山岳是在一处私人疗养院的地下室里被找到的。
发现他的时候,他缩在墙角,身上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, 头发乱成一团, 嘴里念念有词。杜钦玛季的人破门而入时,他抬起头,眼神涣散, 嘴角挂着涎水, 看上去像是疯了。
“山先生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山岳没有反应。他低下头,继续念叨着什么, 声音太低, 听不清内容。
随行的军医上前检查,翻了他的眼皮, 测了瞳孔反应, 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。山岳答非所问,一会儿说自己在等茶, 一会儿问今天是不是初一。
军医站起身, 对杜钦玛季摇了摇头:“要么是真疯了, 要么是装得比真疯还像。”
杜钦玛季没说话, 转身走出去, 拨通了林至简的电话。
林至简接到电话时,正在央光的工厂办公室里看安全评估的进度报告。
她听完杜钦玛季的话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要见他。”
“他现在被军方控制,见他要走程序。”
“那就走程序。”林至简合上报告,“赵启山那边,我来联系。”
杜钦玛季没有多问, 挂了电话。
林至简靠在椅背上,闭了眼睛思忖了会儿,然后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很久才接通,那头是阿泰的声音,比以前多了几分拘谨。
“林姐。”
“赵伯伯在哪儿?”
“在墁德勒。”阿泰顿了顿,“他说,你什么时候想见,随时可以。”
“今天下午。你安排。”
阿泰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·
墁德勒,军方疗养院。
山岳被关在顶层一间特殊的病房里,门是铁制的,只有上方开了一个很小的观察窗。走廊里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,看见林至简时,敬了个礼,打开了门。
房间挺小,就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窗户焊着铁栏杆。山岳坐在床边,穿着那身病号服,正对着墙壁说话。
“茶凉了,换一杯吧。”
林至简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看着山岳。
山岳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儿,慢慢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眼神浑浊,隔着一层雾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“林至简。”
“林至简……”山岳重复这个名字,歪了歪头,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认识。”林至简说,“你只是不想认。”
山岳没有接话。他低下头,开始摆弄自己病号服上的扣子。
林至简看着他,没有拆穿。
“我来,是想跟你说几件事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军事法庭下个月开庭。吴登温的罪状列了十几条,够他吃枪子儿的。吴吞的遗体已经火化了,骨灰送回了克钦邦。”
山岳扣扣子的手顿了顿,却没停下来。
“j区的安全评估已经完成了大半。六十天之内,东脉会正式启动开发。优先开发权在我手里,这是法律定的,谁也拿不走。”
山岳抬起头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但他没有说话。
林至简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沿上,俯身看着他。
“山部长,理甸的矿,的确不是外国人的。但东脉j区,是我父亲发现的,是我用命守下来的。这跟国籍无关,跟你是谁的人、站在谁的身后,有关。”
她直起身,退后一步。
“你装疯也好,真疯也罢,都不重要了。你背后那个人,保不住你了。你替那个人干了这么多年的脏活,到头来,你连一颗子弹都省不下来。”
山岳张嘴想说什么,像是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林至简却不想听,她转身,拉开铁门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。
林至简走出大门,赵启山正坐在轮椅上等她。他膝上还盖着那条薄毯,阿泰站在他身后。
林至简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
赵启山抬起头看向她。
“见完了?”
“见完了。”林至简说,“他装得不像。”
赵启山轻笑一声,“装不像也没关系。该收的网,已经收了。”
阿泰推着轮椅,缓缓往外头走。林至简跟在他旁边,步伐不快。
“赵伯伯。”林至简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天在j区说,我爸不是想让我往回看,是往前。我现在往前看了,但有些事,我还是想问清楚。”她道。
“你问。”
“那份备案文件,”林至简侧头看着他,“十二年前就办好了。为什么不在第一次听证会就给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