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启山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因为时机不对。就是要等吴吞背后的人下场的时候。”赵启山的声音很平静,“吴登温和山岳只要一直藏在背后,你手里那份文件就是一张废纸。他们不会认,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理甸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林至简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。
“那梭温也是你打点好的?还有那些匿名出现的提醒?”
“嗯,是我救了他,但匿名不是我,是玄同。梭温那是我拿钱让他闭嘴,让他一直等着你出现,再把部分真相告诉你。当时我给他留了一句话,我说,这盘棋,谁先动情,谁就输了。”
他轻声笑笑,又道:“实际上这话,下面还有一句:最后赢的那个人,一定是用情最深的。”
那些情,困了她二十多年,也是情让她走到了最后。
“至简。”赵启山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父亲很多年前,还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赵启山说,“他说,至简那孩子不是灾星。她是林家的根,是林家的未来。谁都可以倒,她不能倒。”
林至简一怔,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。
“他还说,算命先生的话,听听就行了,别当真。什么八字硬克亲克友克夫,那都是旧时候的规矩了,女人强了,就是克,就会压人一头。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?”赵启山抬起眼,看着她,“你强,是因为你有本事。你硬,是因为你扛得住。你不是克星,你是林文渊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女儿。”
林文渊死后的五年里,认识林家的人都说是她给林家带来的灾难。别人怎么说她,她根本不在乎,只要父母不在意,她又何必在意这些声音。
如她所想,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。
这就足够了。
林至简站在原地,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。她浅浅吸了吸气,眼泪还是滑了下来。
“至简。”赵启山被推着继续往前,“这世上没有什么命硬不命硬。只有扛得住和扛不住。”他顿了顿。
“你扛住了。林家,没有倒。”
林至简没有回答,只是目送他一点点消失在眼前。
远处暮色渐浓,路边安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她抬手擦掉脸上最后一滴泪。
路的对面,阿伦开着那辆银色越野车在等她。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,拉开了车门。
林至简坐了进去。
“回央光。”她说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掏出来一看,是赵玄同的消息:
“听说你去了军方的疗养院,见了谁?”
她打字回复:“一个该死没死的人。”
对方秒回:“那你还活着吗?”
林至简嘴角弯了一下,打字:“活着。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回来的时候带只烤鸭,医院食堂的饭难吃死了。”
林至简盯着那条消息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阿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嘴角也弯了。
她回复:“你不是不吃鸭子吗?”
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什么都吃。饿的。”
林至简没再回,把手机收进口袋,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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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别急别急,今天还有两章还有解释
第60章 规则
安全评估进行到第四十五天的时候, 温亦骁从j区传回消息。
电话那头声音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,但林至简听清了最关键的那一句:“至简姐,找到了。龙石的具体位置, 能确定。”
林至简正站在工厂二楼的办公室窗前, 手里夹着烟,窗外是央光灰蒙蒙的天。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温亦骁的声音里压着兴奋,“我爸笔记里的坐标, 加上这四十多天的实地勘探, 我把位置精确到了三米之内。埋深大概十六米,和之前探测的结果一致。至简姐,只要你点头, 随时可以开挖。”
“好, 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就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 她按灭烟蒂, 转身从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冲锋衣。刚套上一只袖子,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赵玄同站在门口。
“温亦骁的电话?”他问。
“你偷听?”
“你开的是免提。”赵玄同走进来, 把车钥匙放在桌上, “整个走廊都听见了。”
林至简没接话, 把另一只袖子也套上, 低头拉着拉链。赵玄同靠在桌沿上, 双手插在裤袋里,看着她。
“你要去j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赵玄同没再问。他从桌上拿起车钥匙,转身往门口走。
林至简叫住他:“你干什么?”
“开车。”他头也没回,“你这个状态开车,我怕你把车开进洛瓦底江。”
林至简盯着他的背影,想反驳来着, 但还是跟上去,经过办公桌时,又从抽屉里摸出把枪。以防万一。
两人下楼时,阿伦正站在工厂门口抽烟。他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,掐灭烟,拉开那辆银色越野车的后门。
“林姐,我来开。”
“不用。”赵玄同拉开驾驶座的门,坐进去。
阿伦看了一眼林至简。林至简没说话,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。阿伦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越野车驶出工厂大门,消失在车流里。
他挠了挠头,转身回了工厂。
车子驶出央光城区,上了往北的公路。
林至简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。
“你爸那边,”她开口,“有消息吗?”
赵玄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阿昆说他在墁德勒,还在处理那些尾巴。山岳虽然疯了,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完全清理干净。”
“杜钦玛季那边呢?”
“她在配合。”赵玄同顿了顿,“但你知道,军方那些人,从来不会白帮忙。”
林至简没接话。她当然知道。从j区那晚杜钦玛季带着直升机出现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。那个人帮她,不可能没有条件。
车子又往前开了半个小时,路况越来越差。碎石路变成了土路,坑坑洼洼,赵玄同放慢了车速,越野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是阿昆。他按下接听,开了免提。
“老板,矿区入口来了一辆车。”阿昆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军牌的,之前没见过。下来一个军官,说要见林小姐。”
赵玄同和林至简对视了一眼。
“什么人?”赵玄同问。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,只说是奉上面的命令。”阿昆顿了顿,“杜钦玛季也来了,她跟那个人说了几句话,然后让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赵玄同沉默了片刻,看了一眼林至简。
“我们马上到。”赵玄同对电话那头说,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,车里安静下来。
“你猜是谁?”赵玄同问。
林至简看着前方的路,嘴角弯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见了就知道。”
二十分钟后,越野车拐进通往j区的那条岔路。远远地,能看见营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军车,车牌是内比亚的编号。车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背在身后。
杜钦玛季站在他旁边,依旧是一身黑色收腰西装,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文件夹。她看见越野车驶近,微微侧头,对那个军官说了句什么。
赵玄同把车停在营地门口,熄了火。
林至简推门下车。那个军官转过身来,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。他的肩章上印着准将的军衔标志。
“林小姐。”他开口,中文说得很标准,“总司令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林至简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总司令在墁德勒。”军官补充道,“车已经备好了。您现在出发,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赵玄同从驾驶座下来,绕过车头走到林至简身边。他的目光从军官身上扫过,落在杜钦玛季脸上。
“杜钦玛季女士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总司令见林小姐,是为了什么事?”
杜钦玛季嘴角弯了一下,带着一丝了然,“赵老板,您应该知道,有些话,不是我该说的。”
“那我能陪她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杜钦玛季回答得干脆,“总司令只见林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