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府门上,怎会有封条?
这可是国公府啊!
锦鸢攥着手指,指尖发白,心中的期待被这两道封条搅得翻天覆地。
许是锦鸢在小门外徘徊不走,有住在巷子里的人路过,好心告诉她,国公府早就被抄家了。
砍头的砍头,流放的流放,里面早就没人在了。
路人看她一个妇人家,又还大着肚子脸色不对劲,关心的劝了句:“是不是你家里人原先也在里头?娘子想开些吧,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呢。”
砍头?
流放?
这可是国公府啊…
锦鸢眼前阵阵发黑,她后退两步,扶着身后的墙壁,才不至于倒下去,咬着牙,问道:“您可知…沈家大小姐…和她的丫鬟们……是去了哪儿?”
路人道:“谁知道呢,反正沈家没一个人留下来,不是砍头就是流放去了,好像是流放去漠北那种地方…不知道能不能撑着活到那地儿。谁让沈家勾结外贼卖国,赚尽了黑心银子,还收留贼人在家里!赵将军明察秋毫,抓到了沈家的罪证——这幸好在出事前两家就撕毁了婚约,听说是沈家那个小姐和外头的男人不清不楚,不然赵将军也被牵连其中咯!”
路人还在不停的说着。
像是在感慨沈家的覆灭。
可锦鸢听到了大公子的名字。
她抬起头,一张脸在阳光下煞白煞白,“大娘,您说——的是赵非荀赵将军……是么?”
路人愣了下,打量她一眼。
“是,娘子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?”
许是看锦鸢的脸色愈发差劲,还是大肚子的婆娘,怕自己沾上手就甩不开了,扔下了一句娘子自己珍重快步逃开。
锦鸢看着路人的背影。
耳旁翻涌着那一段话,嗓子眼涌起腥甜。
她想起妙辛、立荣、椒叶,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姑娘们……想起那位将沈如绫迷的神魂颠倒的顾生顾公子,想起那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件……想起他们在花灯会上的际遇……想起她困在清竹苑不得外出的两年……
沈家早就被问罪了。
还是大公子亲手查的案。
可她——
毫不知情。
妙辛、立荣他们被流放了,她毫不知情!还躲在清竹苑中过着她自以为幸福的日子!
这一刻,胸口的剧痛再也压制不住。
哇地一口吐出鲜血。
她佝偻着身子,扶着墙壁想要一步步挪出去,眼前黑暗猝不及防的袭来,意识在一刻散尽,倒了下去。
第521章 if线 失言伤人心
当锦鸢再次醒来时,她看着守在一旁的姚嬷嬷,视线微移,扫过这间熟悉了的屋子。
她又被带回了清竹苑中。
清醒后,思绪如巨浪般拍打翻涌折磨着她的身心。
自己出身卑微不假。
可不代表她蠢笨。
沈家勾结外贼被查封,大公子与小姐的婚事在这之前恰好因顾生的缘故解除。
而查出沈家之罪的人,正是大公子。
世上岂会有如此巧合之事?
在大公子查出沈家通敌卖国、陛下查封查封时,她被留在清竹苑中。
是因为大公子觉得她知晓沈家一案的消息后,会向他请求救下谁?
所以让她留在院子里。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确她不被允许外出,甚至连院中的人都不曾说起过沈家一案。
这么大的案子,几乎轰动京城。
连一个路过的婶子都知道。
可她……
却毫无所知。
清竹苑中无人提及。
她还天真的以为是赵府规矩森严,寻常丫鬟没有主子口令不得外出,她还在傻傻等着时间流逝,众人淡忘她当初是被发卖出去的时候,她再去见妙辛、立荣他们。
可她——
还能再见他们吗?!
漠北,那是多冷的地方。
妙辛怕冷,每逢冬日她手就会生出冻疮来,又痛又痒,用了药也效果甚微,只有开了春、天气暖和了,才不会再痒。
她去了漠北,又要吃多少苦。
还有立荣…
路人的话犹在耳边。
他们如今是否还活着…?!
“姑娘。”姚嬷嬷看她醒来后,担忧的唤她一声。
锦鸢恍若未闻。
她睁大眼睛,想起记忆中种种违和之处,才惊觉从头到尾,都不过是大公子的一个圈套。
而她……
不过是无意被卷入之人。
从头到尾,赵非荀都是冲着沈家去的!
从头到尾……
大公子只是将她当成一个暖床的丫鬟罢了!
从头到尾,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……
吱嘎——
紧闭的门被推开。
有人从外进来,顶着一身逆光,一步步踏入昏暗的屋中,最终站定在床前几步。
锦鸢支起胳膊,张口,喉咙中满是浓浓的血腥气,“国公府与云秦胡人勾结一事…您早就知道了是么…所以您才想方设法…退婚…那位顾生顾公子也是您的人…您利用他,让小姐与外男私会……是么?”
小丫鬟昂起头,消瘦的下颌线凌厉,顺着下滑露出脖颈间瘦骨嶙峋的锁骨。
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,清晰落入男人眼中。
赵非荀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,她怎会瘦成这样?
男人的沉默,在锦鸢看来无异于是默认。
锦鸢胸口只剩下怒火燃烧后残留的灰烬,余温烫着她飘零浮萍一般的心,低头看去,满是疮痍。
滴着鲜血,疼到身躯麻痹。
“事关朝局,岂是你能过问的。”赵非荀平展眉间的褶皱,目光冷淡的看着她,“你好好养胎,改日我再来看你。”
说着转身就要离开。
姚嬷嬷上前扶着锦鸢,“姑娘身子弱,先躺下歇息。”
锦鸢死死盯着那冷漠离去的背影,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力气,她拨开嬷嬷的手,冲着那个背影声嘶力竭的质问:“大公子,在您眼中奴婢只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——那您又为何要救奴婢…又为何要让奴婢怀上这个孩子?!明明您根本不想要它!只是把我当成泄欲的丫鬟——”
“姑娘慎言!”
嬷嬷被她的话惊骇,吓得伸手就要捂住她的嘴巴。
姑娘正在伤心头上,难免说些置气的话,可主子们却不会这么想!
锦鸢抬起手,掌心滚烫。
握住嬷嬷的手腕拉下。
她这几日瘦的更是吓人,肚子高高凸起,眼窝下陷,苍白的脸颊上浮现潮红,素来温柔含着盈盈水意的眼底此时只剩下绝望与怨恨,“还是说…”她嗓音颤栗,唇角蔓延出讽刺的笑,“大公子贪恋奴婢的身子才不舍得让我去死——”
“锦姑娘!”
“锦氏!”
男人转过身,语气才有了波动。
姚嬷嬷将锦鸢护在怀中,恳求道:“大公子,姑娘在沈家呆了那么多年,今日骤闻沈家噩耗,伤心过度之下才说了胡话,请大公子不要与姑娘计较啊!”
他看向神情显然失控、以至于满口荒唐的小丫鬟,压下恼怒,锋利的唇线绷紧。
救下锦氏的是自己。
给她一个容身之所的也是自己。
他给了她身份,可她偏还不知足?在眼下这最糟糕的境况下,费尽心机怀上孩子;他都已经同意让锦氏生下孩子,略作惩戒冷落她日子,吃穿用度照旧供应。她竟然还不知足?
甚至策划出这么一出儿戏的出逃。
带着他的孩子,带着他赏赐的银两。
要逃去哪儿?
她的命都是他救下的,她还能逃去去哪儿?
“锦氏——”
“将军在吗?奴婢柏雅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道咬字生硬的声音,打断了赵非荀的话语,他眼底迅速闪过一道厉色,“何事,说。”
措辞带了些不耐烦。
窗外的丫鬟停了一下,才答道:“圣女听闻锦姑娘被贼人拐走下落不明,十分担心,这会儿听府上的人说将军寻回了姑娘,特地让奴婢来探望姑娘!不知奴婢能否进去看一眼姑娘?”
在轿夫传回锦氏失踪的消息后,赵非荀根本不曾怀疑是锦氏自己出逃。
他以为是京中残留的云秦余孽所为
当即调动了府兵、城羽营封锁城门详查出城之人。
直到——
姚嬷嬷报上来,锦氏屋中的银子、首饰少了。
他才知道锦氏想要逃离。
不论如何,这阵仗有些大了,也难怪蓝月圣女会怀疑。
赵非荀沉寂的目光落在锦鸢身上,一字一句道:“回去告诉你们圣女,锦氏不过一个奴才罢了,不值得她如此操心。”
被揽在怀中的锦鸢浑身发抖。
这般可怜。
连姚嬷嬷都恨不得想要捂着她的耳朵,不让这可怜的女子继续听下去。
窗外迟疑的应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