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无论怎么努力,他注定难以弥补身世上的缺失。
但是他想要考取功名之后,和皇上开口求娶,好歹面子上好看些。
难道要让全天下的人觉得,皇上的掌上明珠,鬼迷心窍,偏偏要嫁给一个一文不名的男人?
那他岂不是成了男狐狸精?
他本来不想说得这般直白,但是又知道,斩霜脑回路异于常人,他不说清楚,她是不会理解的。
“等我考取功名,有幸面君,会和皇上求的。”
即便只是这样一句话,季昀说出来已经红了耳根子。
第412章 外面养狗了?
“考取功名之后?那得多久啊。”斩霜托腮懒洋洋地道。
“明年我会试试。”季昀并不习惯说大话,所以说得很谨慎。
“考不上,那我岂不是还得等三年?”斩霜摇头,“季昀啊,难道考上状元,你就不是你了吗?我若是喜欢状元榜眼探花,直接去找不就行了?”
她喜欢的,只是季昀这个人。
“你明年考不上,就继续考呗。难不成,和我在一起,还影响你考试了?是压力太大,怕影响你发挥?”斩霜真诚求问。
季昀沉默。
在斩霜面前,他很容易生出不配感。
不仅仅是因为家世。
甚至可以说,公主这个身份,在斩霜的种种优点面前,都不值得一提。
比如她是真心觉得,喜欢就在一起,无惧世俗目光,更不会按照世俗标准去评判配和不配。
她的喜欢,那么纯粹。
“季昀,你快点说。”斩霜催促道,“你总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。你不说,我怎么能知道你怎么想?猜来猜去,有意思吗?”
“我就是这样的人,配不上公主。”
“行,你不说是吧,那憋死你!”斩霜哼道,“走了。”
季昀黯然。
她这次,是真的生气了吧。
走吧,她值得更好的。
他是个男人,他希望给自己喜欢的女人带来荣耀,而非耻辱。
只是心里,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地难过?
“明日我母后生辰,我得晚点来了。”斩霜走到门口又道,“你晚上少吃点,我给你带夜宵来。”
季昀心里可耻地一喜,随后脱口而出道:“那就别来了。”
斩霜:???
季昀话刚说出口,就意识到不对。
这话听起来,他怎么好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媳妇?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季昀解释,“太晚了,会有危险。”
“嘻嘻,就知道你关心我,放心吧,等着我回来。”
等斩霜离开后,画墨一边洗碗一边道:“公子,要不,您就从了吧。小的觉得,公主真是极好极好的。”
季昀:“……闭嘴。”
“小的说的是真的啊!从前没见过公主的时候,小的想起公主,那是金枝玉叶,高不可攀;哪里敢想,公主来咱们家里,吃粗茶淡饭,还能吃这么香。”
公主还会干活,什么都拿的起来,也没有任何架子。
外面很多人传公主跋扈嚣张,甚至有不轨之心,纯属胡说八道。
画墨想告诉所有人,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,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见季昀不说话,画墨又忍不住劝他,“公子,难道你就非得口是心非,把公主气走了再后悔吗?”
“我配不上她。”季昀终于出声。
“公主说您能配得上,您就配得上。”画墨道,“再说了,您怕什么?怕以后被公主抛弃?那娶了谁,嫁了谁,不是这样的?”
白头到老,不过是美好祝愿罢了。
“您是个大男人,就算,就算将来有点变故,您也不吃亏啊。”画墨闷声道,“人家是公主,还没怕什么呢!”
公主难道面临的世俗压力小吗?
斩霜公主,是帝后掌上明珠,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
她这辈子就没吃过什么苦。
“小的觉得,嫁给您,大概是公主这辈子唯一被嘲笑的事情了。”
话虽然难听,但是事实却是如此。
一个文韬武略,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干涉朝政的公主,这辈子活得畅快肆意,唯独在驸马这件事上,恐怕被人耻笑。
毕竟驸马的审视,实在太容易被人攻击。
“这样公主都不介意,您想想,你是不是太矫情了点?”
季昀虽一直沉默,但是回去之后却想了很多。
他真的,不如斩霜太多。
斩霜坦荡勇敢,像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。
他却是阴暗爬行的臭虫。
他甚至萌生出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。
——既然她喜欢自己的这副皮囊,那给她便是。
等她得手之后,大概就明白,不过如此。
以后,就不会再来了。
只是,想到这里,为什么他会那么难过?
孟映棠的生辰,从来不大肆操办,也不收礼,就一家人吃个饭。
不过总归是皇后,这顿饭不可能寒酸。
吃过饭,斩霜指着几道几乎没动过的菜吩咐宫女:“这个,这个,对,还有这些,都给我装起来。我带回去吃,别浪费了。”
徐渡野:“……你不是不吃笋吗?”
他看到斩霜要了一道笋尖炒肉。
“最近口味变了,觉得挺好吃的。”
主要是,北方少见,她想让季昀尝尝呗。
说话间,斩霜看向孟映棠。
——母后,快转移你男人的注意力!
孟映棠心领神会,手摸着头道:“我今日不胜酒力,怎么有点晕?”
徐渡野果然过来替她揉头,不理斩霜了。
斩霜拎着食盒跑路。
等她出去后,徐渡野看着微微蹙眉的孟映棠,“闹人精走了,头还疼?”
孟映棠心虚。
“真当我眼睛瞎了,看不出来你们俩挤眉弄眼?”徐渡野哼道,“不过是懒得拆穿罢了。说吧,斩霜是不是在外面养狗了?”
孟映棠:“……”
她不说。
这是徐渡野在诈她。
第413章 公主意味着什么
徐渡野气得牙疼。
“斩霜不是我的骨肉,是你从娘家带来的?我是后爹?”
告诉他,怎么了?
虽然他不高兴女儿被路边的野狗勾引了去,但是不早晚都有那么一日吗?
在徐渡野眼里,就没人能配得上自己女儿啊。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哪条狗都一样,都是垃圾。
他现在就想了解一下,是一个大垃圾还是小垃圾而已。
孟映棠坚决不说,只含糊其辞,说自己不知道。
徐渡野磨刀霍霍。
既然这样,那就不怪他动用点手段了。
来了,上大刑!
虽然他四十多岁了,但是宝刀未老。
至少在“拷问”孟映棠这事上,轻松拿捏。
“穷书生?”徐渡野一边提裤子一边皱眉,“你说她找狗,好歹图一样。穷酸书生,她能图什么?”
最起码找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吧。
“你这样说话不好,”孟映棠缩在被子里,动都不想动一下,“人家是读书人。怪不得前朝有人说你重武轻文,你在外面,可千万别这么说。”
让那些文臣,如何自处?
徐渡野冷哼一声,“我就是讨厌别人跟我叽叽歪歪。”
那些文臣,本事没多少,屁事倒不少。
要真是周溪正那般,为国为民,能真正推行改革也就算了。
关键大部人的经历,都用来拉帮结派,相互倾轧上了。
不重武能行吗?
越是繁荣富庶,越是肥肉。
不重视军队,这不是等着被人咬吗?
“你千万别去掺和斩霜的事情。”孟映棠不放心地叮嘱道,“那孩子,主意最大。本来或许过了新鲜劲儿就算了,但是若是你棒打鸳鸯,怕反而激起她的叛逆心,事情一发不可收拾。”
徐渡野哼哼。
他想起来就生气。
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悉心照顾教养十几年的女儿,现在要跟着外面的狗跑了。
老父亲的心啊,简直泡在酸水里。
“还有就是,斩霜其实心里有数。”孟映棠道,“你没有发现,她现在很回避前朝的事情吗?”
无非是因为朝廷里很多老古板,都觉得她居心不良,想要和砚尘争抢储君之位。
“斩霜跟我说,母后,倘若我真的有那心思,就不管他们说什么了,非要和老东西们斗个你死我活。但是我没有那心思,和他们较劲也犯不着。”
她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,其实最是有数的人了。
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
她这一生,爱极了自由。
她不想被皇位所困。
所以没必要和那些人置气,干脆就避开。
正好眼下有季昀,她就总往季昀那里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