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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趵趵脸一红:“我人高马大,可以守在你们身边,威慑众人!”
  贶雪晛笑了笑,道:“趵趵,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好了车马,你回西京去。”
  王趵趵说:“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逃走!”
  贶雪晛道:“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,这次叫你进宫,就是为了跟你告别。”
  王趵趵:“我反正是不走。”
  福王道:“让人捆了再走?”
  贶雪晛道:“来人呢。”
  王趵趵:“!!你不要这样!!”
  福王笑了笑,往榻上一歪,道:“你回西京,等我们打赢了仗,自会去西京找你。”
  王趵趵想了想,对贶雪晛说:“叫我留在宫里吧。守着陛下。将来你们大胜归来,我也有了点护驾的功劳,岂不是可以平步青云!”
  贶雪晛看了看王趵趵。王趵趵都要哭了。
  他虽然很感动,但到底不能叫王趵趵犯险。这人本来就是为自己连累,才到今天这样的险境。他看硬的不行,便笑了笑,说:“此去不知输赢,假如我们都输了,我也好,皇帝也好,福王也好,只怕都活不成,趵趵,好好活着吧,到时候偷偷给我们烧点纸钱。”
  苻燚在帐外停下来。
  听到这话,倒是沉默了半晌。
  等到贶雪晛看到他身影,他才进去,说:“都安排好了,你们明日辰时出发。”
  他对福王说:“你们也回去准备吧。”
  福王带着王趵趵告辞,贶雪晛亲自骑马送他们到宫门口,看着王趵趵哭啼啼地去了。
  他骑马回到宫里,此刻大臣们都去了隔壁宫苑休息,清泰宫又安静下来。
  他先去浴殿沐浴,回来看到苻燚正在给他准备行囊。
  黎青他们都已经下去了。
  苻燚在榻上坐下。
  他就在苻燚身边坐下,探头去亲他的脸颊。
  苻燚握住他的手,说:“既然到了这个地步,我也有几句话嘱咐你。你说了你如果怎样我要怎样,那我如果怎样,也得安排你几句。如果京城这边出了事,我先于你去了……”
  “那我就带着剩下的兵,一直反抗到底。总要为你报仇雪恨!”
  苻燚轻笑出声:“我妻到底比我更硬气。”
  还说什么呢。
  什么话都不需要说了。
  他有这样一位爱妻,生死无憾。
  贶雪晛忽然上前来,坐到他身上,揽着他的脖子。
  他闻着他身上的气味。
  这样的让人上瘾的气息,光洁美丽的身体,还有温度。
  男人和男人之间好像不符合阴阳调和的规律,没有给他们对应的器、官,一个是男人,另外一个也是,相同的性别意味着类似的身体,你有的我也都有。但前后连接在一块的时候又仿佛生来就该嵌合成为一体。
  男人的叫声也是奇特的,就像表情永远是有一点痛苦的,好像容纳了不该容纳的东西,总要承受一点处罚。那痛苦也是让人上瘾的,让人不舍得也让人沉迷。
  贶雪晛原本希望自己过上一眼望到头的生活,平淡安稳,如今的未知让人想要抓紧时间,在此刻奉献出自己的所有。
  给他极致的痛苦和快乐吧,爱本来就该有痛,适当的痛苦和眼泪一样都是爱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
  他喜欢听他叫,他今日就尽情叫给他听。叫出不属于自己的腔调,不留一点遗憾。
  他是不后悔的,不会后悔的,这一生很值得。
  “我爱你。”他对苻燚说,“我爱你。”
  苻燚听了,只是不住地亲他,把人都勒出红痕来了,却从始至终都紧紧贴在一起。
  第二日一早,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震动了全京城,这一次平叛的队伍里,有那位檄文里称作“惑主妖孽”的贶雪晛。
  出发的队伍从天门下整装出发。这一日春雾弥漫,叫黎青想起了当初贶雪晛骑马离开的那个春夜。
  只是这一次是他们亲自相送。
  那薄雾当中聚满了京城的百姓。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一起,先是看到福王所乘坐的红色马车,等马车驶过去以后,众人便看到薄雾深处,贶雪晛策马而出。
  他们看到那个秀美无双的郎君,穿着和其他士兵一样的铠甲制服。
  他们以前只见过这位郎君鲜衣华服飞扬的模样,今日铠甲将他身上的昳丽包裹起来,淬炼成另一种带着寒光的锋锐,如一把剑。
  陛下将他最心爱的郎君都送出去了。
  黎青轻轻地对身边的皇帝说:“郎君定会平安归来,到时候会与陛下共荣光。”
  就如在逐鹿围场的时候那样。
  贶雪晛回头看了一眼苻燚,苻燚披着斗篷骑在马上,离得远,早看不清他的脸。
  这里有他的爱人,是他爱人所居之地,魂也好,人也好,他总会回来。
  因此,没有什么可怕。
  于是他回过头来,抓紧了手中缰绳,双腿一夹:“驾!”
  哒哒的马蹄声响成一片,他率众疾驰过天街,带着两千兵马一起消失在春雾里了。
  苻燚策马回头,往宫里去。黎青等人随即赶上。王趵趵挤在人群里,看到宫门合上,高大的天门巍峨。他含着眼泪,看到那春雾之中,似乎有太阳透出来。
  他仰着头,然后金光铺洒下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
  第66章
  太阳忽然从浓雾里露出来, 照着朱红色的宫墙。
  黎青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看向前面的皇帝。
  皇帝似乎没有看见一样,只默默地骑着马往前走。
  于是他提醒皇帝说:“陛下, 天晴了,这是好兆头呢。”
  苻燚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会。
  阳光金灿灿照在他脸上,最近他一连数日几乎不眠不休, 肤色有一种近乎干燥的苍白, 连唇色都变得很淡,以至于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起来更加幽深。
  像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怅惘。
  黎青觉得苻燚在私心上是不想让贶雪晛去平叛的。之所以同意, 他个人认为最大的原因是逆王的檄文里,不光骂皇帝【生而有异, 残暴不仁】, 还在檄文里攻击了贶雪晛。
  这本来也没什么, 逆王既然要反, 肯定要把能攻击的地方都攻击一遍,皇帝宠爱一个男人还搞得天下皆知,对方自然要抓住这一点不放,什么【本为男子, 而姿容媚上, 行同妾妇。不以经术进, 不以军功显,独以谄笑诡色盘桓君侧】等等。
  所有大臣都默契地对此避而不谈,但是皇帝显然非常生气,皇帝看这个檄文的时候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。
  所以贶雪晛一旦提出要去平叛的时候,皇帝就算再不舍,最后也一定会答应。
  老天有眼,他们的贶郎君可不是逆王污蔑的那样!
  最好叫贶郎君旗开得胜, 打得那满口喷粪的逆贼屁滚尿流!
  皇帝也没有怅惘太久,一回到宫里,他就立即把司徒昇和李徽他们几个心腹大臣叫到内殿的小书房去了。
  这几年他着人收集了谢翼擅权乱政、结党营私的证据无数,如今也要开始整理以备不虞了。
  其实在刚开始当皇帝的时候,苻燚收到这些证据的时候很兴奋,他当时政治经验缺乏,还天真地以为把这些证据甩出来就能拿捏住谢翼,或者把谢翼扳倒。他是吃了几次亏,才意识到古往今来要扳倒一个权臣,要先瓦解掉他的权力,才能给他安上这些罪名。
  如今是危机也是机遇,这些证据或许很快就会派上用场。
  这些证据司徒昇多少也听说一些,只是亲眼所见,还是大为惊骇,以至于整理的过程中,他拿笔的手都是抖的。
  不过他的手发抖,并不只是因为谢氏所犯之罪有多出乎他的意料,他更惊骇于皇帝竟然能搜集到如此详尽又如此缜密的证据,他不敢想这些证据他是如何得来的,用了什么手段。
  因为只是稍微想一想,他就后背发凉。
  皇帝圣心难测他是知道的,只是如今像是亲眼看到,黑洞洞一片,真是叫人畏惧。
  这样的人,真天生适合当皇帝。
  今日除了几个近臣进入清泰宫内殿以外,再无官员入宫。皇帝和司徒昇他们一直聊到深夜,皇帝才叫他们去隔壁宫苑休息。这时候已经到了亥时正,黎青进到小书房的时候,看到皇帝竟然趴在桌案上就那么睡着了。
  他上前去,轻声叫道:“陛下。”
  苻燚猛然惊醒,手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下。黎青一惊,忙道:“陛下,是奴。”
  苻燚压着眉看他,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带着一点困倦的戾气,过了一会他可能缓过神来了,倒有些莫名地怅然若失。
  黎青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,只道:“陛下,您要累了,就早点歇了吧。”
  苻燚起身,问:“我那把鸾刀放哪了?”
  黎青道:“从围场回来以后,奴就着人清理好放起来了,奴这就去取。”
  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皇帝往周边那一摸,是习惯性地要摸他的鸾刀。